草花尖

给朋友的东西
看完《天才枪手》,又是满肚子话没处说的感觉。魂魄大概有一部分锁在初中校园里。
长大成人,大概在抱着必死的决心,为自己捅过的有生以来最大的娄子道歉的那一刻。

今天图书馆意外的很多人
因为某个……大概是国际学校吧
把全年级的小孩都拉过来看书了
应该是六年级
男生们还像萝卜头一样懵懵懂懂
女孩子已经有了一点小大人的样子
到处都是这样的小同学
校服上身是针织衫
男孩子配笔挺的西服裤,女孩子配红格子短裙
一人一件加绒的冲锋衣
(这里实在太冷啦……
不知道为什么,看见他们的模样
心情突然特别好
(大概还因为借到了《红外物理》
本学期立志看完《信号与系统》
奥本海默的大部头
否则自动控制学了也是白瞎
传感器的资料也要看完
12月考N2……
哇_(´ཀ`」 ∠)_

好心情就是这么消失的_(:_」∠)_

胃痛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
国庆节胡吃海塞的报应
啊……
难受
_(´ཀ`」 ∠)_

离开老家去邻近县城的火车站,途中经过一段山路。坐在副驾位看四周苍翠欲滴的山丘和山间的白雾,突然感觉特别、特别舍不得。

即将要去的那座城市,没有桂花,没有重瓣木槿,没有凌霄花,没有水杉树。没有漫长的雨天。

下雨天容易矫情。雨水把一颗心泡得又酸又软。

失恋了,心态崩了

接受教训,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

坦诚可以解决大多数问题,但沉默是无解的

雷霆早年穷,是真穷,绝对意义上的穷。俱乐部总部是租来的一层楼,埋在老居民区里,导航都不管用。

雷霆后来穷,是相对意义上的穷。尽管与其他俱乐部相比手头依旧拮据,但是好歹能摆脱居民区,换个更大更宽敞的地方。

起初提出要搬家,队员都不同意,因为老居民区周围馆子摊子多的是,想吃什么下楼就能买。后来知道新根据地的位置,反而兴奋地催着搬走,因为新总部对街就是著名的美食街。

“总之雷霆就是围着吃的转啰,早几年还在老雷霆的时候,有回我下楼过早,豆皮店店主嫌天气太热关门了。我眼睁睁看到一个开玛莎拉蒂的老几,停车停了几半天,过来一看,哦嚯——”

方学才跟新队员讲雷霆的历史,肖时钦忍笑:“莫听他鬼款,吃虾子。”

一只大虾落进盘子,新队员掐掉虾头,剥去头甲,熟练地挖出虾黄沾醋吃掉,拆下虾钳子,咬开壳啃里面的肉。

肖时钦和方学才交换一个眼神。姑娘伢吃虾子会剥脑壳,果真没挑错人。

肖时钦管雷霆挺省心的。一方面,他作为队长的威信深入人心,另一方面,大家都好说话,再难以调解的问题,买几盒鸭架子,慢慢吃着,慢慢说,多少能让对方听进去一些。

但是队员太好说话了反而让他这个做队长的有些惶恐。即使要转会去嘉世了,大家也不过是自发买了卤藕、鸭掌和鸡爪,吧唧吧唧地啃,啃得只剩碎骨头了,才点头说,记得回来。

没有抱怨,没有愤怒,坦然得宛如听见他要求改变训练侧重点。肖时钦拿了片藕细细嚼,还想说点什么,却被辣椒籽呛得喘不过气。有人下楼买冰绿豆沙去,又有人说要买些莲蓬,一个接一个地逃,剩下方学才和戴妍琦,还有肖时钦。戴妍琦面色不善,方学才试图转移话题,问她明早吃什么。戴妍琦恶狠狠点了一堆,明显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量。肖时钦怕她撑着,她却说,队长明天早上每一种都吃一点,免得到那里还过不上早!

小姑娘真动了气,不是一盒鸭架子能哄好的。肖时钦看向方学才欲言又止,发现这位副队的眼神也复杂难辨。而方学才最终只是点头,队长,我知道了。

第二天的早饭丰盛过头。面窝,汽水粑粑,豆皮,锅贴,重油烧梅,热干面,牛肉宽粉,欢喜坨,麻团,鸡冠饺,汽水包,零零总总,摆了满桌子。肖时钦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腻的慌。W市的早点样式多,共同特点是口味重油水足。吃了豆皮再吃烧梅,中午饭都没胃口留了。

经理亲自送他去机场,嘱咐了一路,像是送侄儿上大学的叔叔。机场有卖卤味的,肖时钦想带两盒走,还是作罢。此行是为了冠军而去,除了账号卡和清醒的头脑,不该带太多负累。烧梅的胡椒味还梗在喉头,想来H市的藕粉该比洪湖的好一些吧。


嘉世挺好的,H市的早饭也不似肖时钦想象中那么贫乏。每天训练、构思战术,生活很充实——

——这样的“好”没有持续很久。队员关系的暗潮汹涌,即使再迟钝,时间久了也能察觉。肖时钦两头为难,孙翔急脾气一心求胜,苏沐橙一心向兴欣战队,邱非想着嘉世未来的发展心事重重,而他自己大概算个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。心不齐的队伍,想维持现状不后退都难。

肖时钦想起了雷霆。没什么是一盒鸭架子不能解决的,如果有,那就两盒。嘉世的各位私底下约在一张桌子上,把话说开了,也能好很多吧?

自掏腰包组织聚餐,结果不尽人意。不过也是,他和孙翔吃得了辣,苏沐橙不能吃偏要吃,剩下三位口味淡得很。桌面上如同日常总结时,各说各的话,丝毫没有要交流的迹象。

那天夜里,肖时钦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,每天犯馋,想吃妈妈煨的藕汤,想打游戏,抓心挠肝的想。他开小号上荣耀转了一圈,心底的焦躁没抚平,反而越来越明显。

私聊对话框弹出:小事情,来我寝室

——?

——我,孙翔,你队长,快过来

孙翔眼里放光,给肖时钦展示满满当当的纸袋子,袋子里四大盒全是鸭脖子。

肖时钦扶额,让孙翔下次带上他。孙翔去的居然还是W市正品的连锁店,那家店比鸭脖更好吃的还有更多。

孙翔不在意吃到的是鸭子的哪个部件,他只是想吃辣。肖时钦说,我知道什么辣,你带我去。

夜间吃鸭小分队成立。两个人摸到街角店子里,肖时钦沉稳自信地下单,孙翔豪气干云地付账。店里卖豆豉酱,肖时钦看孙翔眼睛都直了,心想要不要给他买一瓶,孙翔断然拒绝。他说郫县豆瓣是他作为C市人最后的倔强。

两个人啃着鸭锁骨,二重唱似的念叨最想吃的东西。

“我想吃豌杂面。”

“热干面。”

“豌豆一定要耙……”

“芝麻酱,不要花生酱。”

“豆瓣酱!郫县豆瓣!”

“萝卜干要脆。”

“明晃晃的红油喔……”

“再把点酸豆角……”

两声叹息。

“你觉得嘉世这次能进季后赛吗?”

“肯定行啊。不然呢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肖时钦想,孙翔对这种局势当真没有察觉吗?

即使察觉到了恐怕也没什么用吧。

餐桌上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。点菜点不到可以一起吃的,这饭局就算是毁了。

队伍人心散了,各有各的方向,没有共同利益让大家自发团结在一起,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也没用。


冬天里回到W市,最想念的自然是铫子煨汤。美食街开了家汤馆,经理中午订了包间,要让远方的客人见识一下雷霆能吃、会吃的光荣传统。张家兴坐在位置上有些不知所措,肖时钦给他盛汤:“先吃,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。”

因为有新人加入,大家好歹客气一点,不至于当桌抢菜。菜薹炒腊肉端上桌,直接转到张家兴面前等他尝第一口。

冬天的菜薹甜丝丝的,又脆又爽口。腊肉腌得刚刚好,瘦肉带点烟熏滋味,肥肉不腻口又有油脂香气。不需开口,张家兴不断给自己碗里添菜薹就足够说明一切。餐桌上闹起来,碗筷杯盘叮当作响,张家兴埋头吃菜薹,一瞄自己的盘子,藕圆子,蒸茼蒿,好几块肉堆在一起,码了满满一盘子。

菜也抢得差不多了,戴妍琦一边享受战利品一遍说:“张前辈我跟你说哈,这条街上饭馆特别多,想吃么斯你尽管提,队长有时候觅食还找不着地方……夏天的时候吃虾子,当时我们离那家店只有五十米!五十米还不到,就几步路!我们眼睁睁看着虾子的招牌暗了,哦嚯——停电了……”

肖时钦轻轻敲上戴妍琦的脑袋:“姑娘伢好好讲话,莫学方学才叽汪鬼叫的。”

“好滴,我晓得了,队长吃不吃珍珠圆子?”

方学才抬头:“搞么名堂啊,我多吃一块粉蒸肉就要背黑锅?——谢谢张前辈,又有圆子吃了!”

张家兴咽下菜,有点不好意思:“那个,我想去户部巷吃早饭……”

“别去户部巷,那都是坑人的!”来自本地人的异口同声。
肖时钦轻松接过话茬:“明天都按时起,去老地方过早。”


雷霆季后赛主场对阵蓝雨的时候,张家兴已经学会了剥开虾头吃虾黄,也习惯了某个清晨起个大早,全队一起坐地铁去雷霆俱乐部旧址楼下排队买豆皮。

而那天过早又有点不同,他们不光买豆皮,还带着蓝雨全队满街转悠,各种早点都看了个遍。

黄少天略显挑剔:“这么看还是G市早茶的点心种类多嘛。”

肖时钦微笑:“但是我们每一样都可以边走边吃。”

“真的吗?包括一整碗这个……什么粉?”

“鳝鱼糊粉。你看街上。”

几个姑娘吃着粉登上公交车,黄少天叹为观止。

喻文州解决掉一整个汽水粑夹面窝,手里端着桂花糊米酒:“少天,你也可以试试。”

“啊啊啊啊队长你小心一点不要烫到手了!”

“那少天帮我喝完吧。”


肖时钦吃掉一整碗加萝卜干和酸豇豆的热干面,望着街边的法桐出神。

W市确实挺遭人嫌弃的,但他或许永远都不愿意真正离开这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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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图就是文中屡次提到的豆皮啦ヽ(○´∀`)ノ

从小不会说方言,也不爱吃辣。有人凭我的口音判断我该去北方,又有人说我应该去更靠南的地方,那里的菜合我胃口。

到了东北念书,早餐选择的余地小到几乎没有,抓着包子边走边吃,发觉自己格格不入,别人要么在食堂里吃早饭,要么带到教室再吃。

(后者尤其可厌,教室里一股油味儿像什么话!)

半夜睡不着,嘴里全是热干面的味道。

早茶也吃过,对我这种嗜甜如命的人来说相当友好。但是早茶能从十点喝到下午一点多,更像是节假日犒劳自己的方式。

有个微信公众号盘点武汉过早的好去处,评论区某位广州的朋友不服,报早茶的点心样式报了一整面。作者只回复一句话:能边走边吃吗?

或许只有嘴里嚼着东西,脚下步履匆匆,才能叫“过”早。清晨的一缕凉风和夜晚残留的静谧,就在这些边走边吃的行人之间,悄悄“过”掉了。

这个故事里私设二翔是重庆人,呃,郫县豆瓣是成都特产……我认识的四川男生在性格上跟二翔都有点差距。

最后声明,我对任何一个角色都没有任何厌恶之意,之所以没提到他们,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设计他们的活动。

(另一个圈子最近撕逼撕的挺狠,角色写多了一时顾不过来,就有人说是diss某角色。什么捧一踩一,唯粉团粉,娱乐圈里那一套还真有蠢货以为放之四海而皆准了?)

大概八九点钟的时候吧

躺在床上看小说,半截腿露在外面
不知不觉全身有规律地晃啊晃啊晃
——什么毛病啊平板都拿不稳了
腿收回来,很好,不晃了
再伸出半截
继续晃
——没听说过帕金森还有这样式儿的啊?
刚才看到消息
四川地震了
哦原来不是我晃是大地在摇晃……
……地震?!

暑假回家那天早上还赶上一场地震呢

当时睡得太死什么感觉都没有
在四川的朋友陆续发消息说自己没事
哎……要是所有人都没事就好了

说真的
为什么总有人要在多CP最后硬给伞修发刀
或者一提苏沐秋就是“他本应成为……”
还有三天两头上南山的叶修
人家是叶不修啊不是祁同伟啊

岛田庄司【一生一次的告白始末】

告白有什么用……
分别十几年了才承认年轻时无可救药的喜欢,有什么用
《龙卧亭杀人事件》结尾还能感受到彻骨的哀伤,到了《龙卧亭狂想》就只剩无奈了
老来多健忘,唯不忘相思

沐沐_扛起御石大旗:

重要的话一定要开头说!!!!


这真的是岛田老师自己写的!!!哇啊啊甜到炸啊!


这这这是官方承认御石?!




  一生一次的告白始末




  “Mr.御手洗,曾说过什么怀念日本的话吗?”


  玲王奈的声音向风中扬起,我的追想也随之中断。玲王奈这番话问得正是时候,总是充满活力又语带讽刺,见微知着的洁,在那个季节开始寒冷的夜晚,曾经少见地向我透露,他思念故乡,还有在那里等着他的友人。那是他仅此一次的告白。


  “都说了些什么他?关于日本的话。”


  玲王奈再次询问我,并温和地催促着我。虽然多少带着不详的预感,但从她的带给我的明亮中,我得到些许动力,生平第一次有想把那些话公诸于世的念头。现在想起来,这个念头,或许是我人生最大的失败也说不一定。


  “我只听过那么一次。那是间名为罗素的,古老游艇俱乐部所开设的酒吧。我和他上个月在那里一起喝啤酒。那是间很好的店,也是我在斯德哥尔摩中最喜欢的店,我和他经常一块去那里。算是我的熟店呢,也是洁的熟店。比起我自己那间公寓,或许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心灵之乡。”


  玲王奈的脸露出笑意,专心地侧耳倾听。


  “那个夜晚,心情很好的我,向洁这么问了。事实上那是个十分愚蠢的问题,只是当时我有点失控了。我问他,洁,你喜欢人类吗?啊啊喜欢啊,他以轻松的语调对我说。我喜欢脑袋的神经回路,而这些脑袋的宿主们我也喜欢,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答。他又继续说,我也喜欢狗喔,就像喜欢这些啤酒般地喜欢,而你还有那些大海,以及斯德哥尔摩的街道,对我而言,我都同样地喜爱着。”


  “不是这样的啦,我对他说。在那时候,我的心底涌起了我那段艰辛的过去。在物欲高涨的青春时期,我没有父亲,那对我而言是段悲苦的回忆。然而我那世代的欧洲人,几乎每个人都置身于战火中,至亲之间,往往形同陌路。而我想说得不是这些,我们兄妹在还是孩子的时候,我的母亲用尽心力支持着我们的生活,贵族出身的母亲,从此艰辛渡日。贵族的骄傲什么的,早被连日纷至沓来的生活压力,给碾得粉碎一空了。”


  “然而在那个时候,我对我的母亲,竟没有什特别的想法。当然,通常意义的亲情是有的,感谢的念头也是有的。你明白吗?就像人之于他们赖以生存的空气一样。我真正意识到母亲的分量,反而是在她精神开始异常之后。我等待着上高中的那段期间,母亲发病了,被送入了精神病院,我于是一边在慕尼黑的牛奶房工作,一边在学校与医院间奔波。而当我看见母亲,在医院的接待室等我时,用那双手编织出有着好像怪物一般奇妙图案的织物时,我终于正视了我潜藏与心中的爱情。”


  “母亲的编织物,无可称赞也一无是处,那是中规中矩的编织手法,图案是一张大型蜘蛛的织网。她却笑着向我展示那些编织,并要求我的褒奖。”


  “我于是努力地用言语试探她。但无论我说些什么,母亲都会喜不自胜,因为我是她的孩子,她只要见到我们便于愿已足。那一瞬间我忽然打心底感到无以名状的悲伤,那时候,我才真实地明白到什么叫作人总是从相反的一面获知爱情,爱情与悲伤是一体两面的东西。唯有痛彻心扉过,你才会知道爱情。”


  “妹妹也是一样,特别是两人话不投机的时候,她的心情与我是一样的。即使我结婚后,我仍然持续着这种类似的愚蠢行为。妻子的心,也背负着极大的创伤,日日赖酒精维生,白天工作赚得的钱,晚上在酒店逡巡一遍便消耗一空。我从未让母亲发现那个妻子带给我的苦劳,如果发现的话,母亲势必会愤怒不已,会骂她,会对着她大哭大叫。但是这样下去,事情便一点进展也没有了。”


  我的话停了下来,脸上自然地涌现笑容。我从玲王奈的脸上,看到些微难为情的神色,她似乎还没有心里准备,我会讲到这个地步来。这些苦痛的记忆,就像是高压瓦斯一样,在我的心底郁积已久,一不注意拔开了栓子,便纷纷地朝外宣泄了出来。


  “我本来并不打算说这些的。不管如何,我向洁说了这些话,我是个喜欢说话人,特别是这类谈心的话语。我可以感受到旁人心中的痛苦,把自己摆在和对方相同的地位上,感受着他的悲伤,呼吸着他的痛苦,这种事我可以办得到。


  那样的话,洁于是稍微想了一下。大约在思考自己应该说到什么地步。他不再轻松,而是陷入了长长的沉默,然后仅此一次地这么说了。大约距今二十年左右的往昔,他从美国千里迢迢回到日本,一边思考着人生,一面独自地生活着。在横滨租了间简陋便宜的公寓,除了读书以外,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。


  那个时候,他遇见了一个日本人。还很年轻的男人,他失去了记忆,伤痕累累。不知道自己是谁,过往的习惯也忘得一干二净,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世上生存下去,同时也为女人的事情烦恼着。人大约很难遇到比这更困难的处境了。气息也奄奄欲绝,像抓紧水中的稻草般飞进了他的屋子,他就像是临崖而立的人,正向洁寻求着最后的救援。


  我见到他时,洁用怀着深伤的表情继续说,那个青年孤立无援,收入的来源也好,探求未来的方法也好,全都无法可想。而且恐怕即将成为某个阴谋下的道具,就这样放手不管的话,甚而会有性命之忧,也因此能收拾这个事态的,就只有洁一个人全副的能力而已。他是生是死,全落在洁一个人的肩上,在这危急存亡之秋,洁说,他的使命感油然而生,就好像认知到自己的天命一样。


  那个时候的青年,用令人无法忍耐的、怀着哀愿的眼睛和洁说话,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虚弱微笑。门打开时、坐在沙发上时、把手伸向咖啡杯时,一直仔细地望着洁的面容,然后像那样问着“好不好呢?”。他就像红坊里的盲人一样,把手伸向自己的人生,探寻着活下的方法,如果没有什么人拉他一把就完了。


  洁很清楚地向我描绘:青年有张极为白净的脸孔,总是穿着白色的衬衫,薄得彷佛无可依赖的胸口在眼前冉动,然后每次都用“做些什么都好”的哀愿眼神望着自己,而这种眼神,每次都令他的心情难以按捺。这种心情,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,几乎就像吃了一记重拳那样不停地让他心痛,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领略这种感觉。不帮他不行,即使赌上自己的性命也非帮他不可。那个瞬间,他终于醒觉到自己为何而生。他终于有了这样的自觉,他不要一个人随心所欲的生活,他的人生,将因为不断地引导他人而得以续存。我有这样的使命啊,海因里希,这是给你和我说的话的回礼。洁这样对我说,然后……玲王奈!”


  我倒吸了一口气,玲王奈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,用两只手捂住了她的脸,我的心情一下子冷了下来,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

  “玲王奈,抱歉,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?”


  “不,我很好,我不要紧……”


  她说着,把手从她脸上拿开来。似乎欲言又止,声音带着哽咽的鼻音,肩头也微微发颤,她把随身手提包打开,把手帕给抽了出来。


  “我现在有点,被工作的心情所影响,很奇怪对吧?”


  玲王奈咯咯地笑了一阵,把手帕按在鼻子上,然后向上仰了仰脸。从我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见,她的睫毛上,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。


  “可是呢……我也很乐意有这种心情哟,因为从今天开始,我不哭是不行的。但是因为现在哭的话,今天晚上就哭不出来了,这才是我现在困扰的地方,所以请不要在意啊。”


  她一面说,一面紧紧地抿着唇。玲王奈的声音虽然在笑,却明显被什么给缠绕着不方,鼻子红红的,陷入激动的混乱中。她用她的手帕,把鼻子给包了起来,然后一押:“好了,不要在意,这种事常有。我们来说些愉快的话题吧。啊啊是这样啊!洁原来说过这样的话。哈哈哈哈,竟然说那种话呢!好奇怪的人,不,就是他才会说那样的话啊!什么嘛……”


  然后玲王奈忽然咬住了下唇,发出了哭声。她的肩头不住颤抖,两手像是敲打一般地覆住了她的脸,手提包落到了沙地上,接着下半身彷佛失了力气,慢慢地朝砂地上跪倒下来。我吓了一跳,连忙伸手扶她,遇到这种时候,我实在什么都没办法做,我所说的话,竟然让一位知名的女演员哭成这样子。


  过了五分钟左右,玲王奈慢慢地把右手撑在砂地上,拿起她的包包。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,我于是把手伸向她,她缓缓站直的瞬间,她低下头的脸上,特别是她的唇,还兀自带着扭曲的神色。


  她站着用手帕捂住了唇,往海浪的方向,慢慢地深呼吸了一下。一时间无法说任何的话。我大概有三十年左右的时间,不曾看到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在我面前哭了。这个女孩和我的妻子不同,而是像我的妹妹。于是那个时候,我面对这个有名的女演员,忽然涌起一种她就是我妹妹或女儿的心情。为了挽回我失策的话,我有种不论如何,都想把她仅存的心救回来的想法。


  “玲王奈,你……”


  我有些胆怯地打断她。对女性的心理不甚了解的我,慢慢也体会到她如此反应的理由了。但是,说到那个份上是绝对不可能的,因为不管怎样,我不想让她再受到更多的伤害了。


  “海因里希,你曾嫉妒过女人吗?”


  玲王奈忽然问我道。


  “啊?”


 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。


  “你曾经被女人偷走过女人吗?”


  “啊啊……”


  我了解了。不过很遗憾的,我并不曾拥有那样特殊的经验。


  “没有呢。”


  我一边看着玲王奈的脸色,一边说道。玲王奈没有任何反应。于是我自己把刚才想说的话,继续接了下去:“玲王奈,你……是不是喜欢洁?”


  闻言玲王奈竟露出了寂寞的微笑。然后她说了这样的话:“我啊,很讨厌自己这种难缠的个性!”


  而后她把手帕移离了自己的脸,向左右轻轻地摇了摇。那个样子,就像是被由绝望而来的虚脱感占满了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