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花尖

雷霆早年穷,是真穷,绝对意义上的穷。俱乐部总部是租来的一层楼,埋在老居民区里,导航都不管用。

雷霆后来穷,是相对意义上的穷。尽管与其他俱乐部相比手头依旧拮据,但是好歹能摆脱居民区,换个更大更宽敞的地方。

起初提出要搬家,队员都不同意,因为老居民区周围馆子摊子多的是,想吃什么下楼就能买。后来知道新根据地的位置,反而兴奋地催着搬走,因为新总部对街就是著名的美食街。

“总之雷霆就是围着吃的转啰,早几年还在老雷霆的时候,有回我下楼过早,豆皮店店主嫌天气太热关门了。我眼睁睁看到一个开玛莎拉蒂的老几,停车停了几半天,过来一看,哦嚯——”

方学才跟新队员讲雷霆的历史,肖时钦忍笑:“莫听他鬼款,吃虾子。”

一只大虾落进盘子,新队员掐掉虾头,剥去头甲,熟练地挖出虾黄沾醋吃掉,拆下虾钳子,咬开壳啃里面的肉。

肖时钦和方学才交换一个眼神。姑娘伢吃虾子会剥脑壳,果真没挑错人。

肖时钦管雷霆挺省心的。一方面,他作为队长的威信深入人心,另一方面,大家都好说话,再难以调解的问题,买几盒鸭架子,慢慢吃着,慢慢说,多少能让对方听进去一些。

但是队员太好说话了反而让他这个做队长的有些惶恐。即使要转会去嘉世了,大家也不过是自发买了卤藕、鸭掌和鸡爪,吧唧吧唧地啃,啃得只剩碎骨头了,才点头说,记得回来。

没有抱怨,没有愤怒,坦然得宛如听见他要求改变训练侧重点。肖时钦拿了片藕细细嚼,还想说点什么,却被辣椒籽呛得喘不过气。有人下楼买冰绿豆沙去,又有人说要买些莲蓬,一个接一个地逃,剩下方学才和戴妍琦,还有肖时钦。戴妍琦面色不善,方学才试图转移话题,问她明早吃什么。戴妍琦恶狠狠点了一堆,明显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量。肖时钦怕她撑着,她却说,队长明天早上每一种都吃一点,免得到那里还过不上早!

小姑娘真动了气,不是一盒鸭架子能哄好的。肖时钦看向方学才欲言又止,发现这位副队的眼神也复杂难辨。而方学才最终只是点头,队长,我知道了。

第二天的早饭丰盛过头。面窝,汽水粑粑,豆皮,锅贴,重油烧梅,热干面,牛肉宽粉,欢喜坨,麻团,鸡冠饺,汽水包,零零总总,摆了满桌子。肖时钦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腻的慌。W市的早点样式多,共同特点是口味重油水足。吃了豆皮再吃烧梅,中午饭都没胃口留了。

经理亲自送他去机场,嘱咐了一路,像是送侄儿上大学的叔叔。机场有卖卤味的,肖时钦想带两盒走,还是作罢。此行是为了冠军而去,除了账号卡和清醒的头脑,不该带太多负累。烧梅的胡椒味还梗在喉头,想来H市的藕粉该比洪湖的好一些吧。


嘉世挺好的,H市的早饭也不似肖时钦想象中那么贫乏。每天训练、构思战术,生活很充实——

——这样的“好”没有持续很久。队员关系的暗潮汹涌,即使再迟钝,时间久了也能察觉。肖时钦两头为难,孙翔急脾气一心求胜,苏沐橙一心向兴欣战队,邱非想着嘉世未来的发展心事重重,而他自己大概算个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。心不齐的队伍,想维持现状不后退都难。

肖时钦想起了雷霆。没什么是一盒鸭架子不能解决的,如果有,那就两盒。嘉世的各位私底下约在一张桌子上,把话说开了,也能好很多吧?

自掏腰包组织聚餐,结果不尽人意。不过也是,他和孙翔吃得了辣,苏沐橙不能吃偏要吃,剩下三位口味淡得很。桌面上如同日常总结时,各说各的话,丝毫没有要交流的迹象。

那天夜里,肖时钦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,每天犯馋,想吃妈妈煨的藕汤,想打游戏,抓心挠肝的想。他开小号上荣耀转了一圈,心底的焦躁没抚平,反而越来越明显。

私聊对话框弹出:小事情,来我寝室

——?

——我,孙翔,你队长,快过来

孙翔眼里放光,给肖时钦展示满满当当的纸袋子,袋子里四大盒全是鸭脖子。

肖时钦扶额,让孙翔下次带上他。孙翔去的居然还是W市正品的连锁店,那家店比鸭脖更好吃的还有更多。

孙翔不在意吃到的是鸭子的哪个部件,他只是想吃辣。肖时钦说,我知道什么辣,你带我去。

夜间吃鸭小分队成立。两个人摸到街角店子里,肖时钦沉稳自信地下单,孙翔豪气干云地付账。店里卖豆豉酱,肖时钦看孙翔眼睛都直了,心想要不要给他买一瓶,孙翔断然拒绝。他说郫县豆瓣是他作为C市人最后的倔强。

两个人啃着鸭锁骨,二重唱似的念叨最想吃的东西。

“我想吃豌杂面。”

“热干面。”

“豌豆一定要耙……”

“芝麻酱,不要花生酱。”

“豆瓣酱!郫县豆瓣!”

“萝卜干要脆。”

“明晃晃的红油喔……”

“再把点酸豆角……”

两声叹息。

“你觉得嘉世这次能进季后赛吗?”

“肯定行啊。不然呢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肖时钦想,孙翔对这种局势当真没有察觉吗?

即使察觉到了恐怕也没什么用吧。

餐桌上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。点菜点不到可以一起吃的,这饭局就算是毁了。

队伍人心散了,各有各的方向,没有共同利益让大家自发团结在一起,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也没用。


冬天里回到W市,最想念的自然是铫子煨汤。美食街开了家汤馆,经理中午订了包间,要让远方的客人见识一下雷霆能吃、会吃的光荣传统。张家兴坐在位置上有些不知所措,肖时钦给他盛汤:“先吃,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。”

因为有新人加入,大家好歹客气一点,不至于当桌抢菜。菜薹炒腊肉端上桌,直接转到张家兴面前等他尝第一口。

冬天的菜薹甜丝丝的,又脆又爽口。腊肉腌得刚刚好,瘦肉带点烟熏滋味,肥肉不腻口又有油脂香气。不需开口,张家兴不断给自己碗里添菜薹就足够说明一切。餐桌上闹起来,碗筷杯盘叮当作响,张家兴埋头吃菜薹,一瞄自己的盘子,藕圆子,蒸茼蒿,好几块肉堆在一起,码了满满一盘子。

菜也抢得差不多了,戴妍琦一边享受战利品一遍说:“张前辈我跟你说哈,这条街上饭馆特别多,想吃么斯你尽管提,队长有时候觅食还找不着地方……夏天的时候吃虾子,当时我们离那家店只有五十米!五十米还不到,就几步路!我们眼睁睁看着虾子的招牌暗了,哦嚯——停电了……”

肖时钦轻轻敲上戴妍琦的脑袋:“姑娘伢好好讲话,莫学方学才叽汪鬼叫的。”

“好滴,我晓得了,队长吃不吃珍珠圆子?”

方学才抬头:“搞么名堂啊,我多吃一块粉蒸肉就要背黑锅?——谢谢张前辈,又有圆子吃了!”

张家兴咽下菜,有点不好意思:“那个,我想去户部巷吃早饭……”

“别去户部巷,那都是坑人的!”来自本地人的异口同声。
肖时钦轻松接过话茬:“明天都按时起,去老地方过早。”


雷霆季后赛主场对阵蓝雨的时候,张家兴已经学会了剥开虾头吃虾黄,也习惯了某个清晨起个大早,全队一起坐地铁去雷霆俱乐部旧址楼下排队买豆皮。

而那天过早又有点不同,他们不光买豆皮,还带着蓝雨全队满街转悠,各种早点都看了个遍。

黄少天略显挑剔:“这么看还是G市早茶的点心种类多嘛。”

肖时钦微笑:“但是我们每一样都可以边走边吃。”

“真的吗?包括一整碗这个……什么粉?”

“鳝鱼糊粉。你看街上。”

几个姑娘吃着粉登上公交车,黄少天叹为观止。

喻文州解决掉一整个汽水粑夹面窝,手里端着桂花糊米酒:“少天,你也可以试试。”

“啊啊啊啊队长你小心一点不要烫到手了!”

“那少天帮我喝完吧。”


肖时钦吃掉一整碗加萝卜干和酸豇豆的热干面,望着街边的法桐出神。

W市确实挺遭人嫌弃的,但他或许永远都不愿意真正离开这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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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图就是文中屡次提到的豆皮啦ヽ(○´∀`)ノ

从小不会说方言,也不爱吃辣。有人凭我的口音判断我该去北方,又有人说我应该去更靠南的地方,那里的菜合我胃口。

到了东北念书,早餐选择的余地小到几乎没有,抓着包子边走边吃,发觉自己格格不入,别人要么在食堂里吃早饭,要么带到教室再吃。

(后者尤其可厌,教室里一股油味儿像什么话!)

半夜睡不着,嘴里全是热干面的味道。

早茶也吃过,对我这种嗜甜如命的人来说相当友好。但是早茶能从十点喝到下午一点多,更像是节假日犒劳自己的方式。

有个微信公众号盘点武汉过早的好去处,评论区某位广州的朋友不服,报早茶的点心样式报了一整面。作者只回复一句话:能边走边吃吗?

或许只有嘴里嚼着东西,脚下步履匆匆,才能叫“过”早。清晨的一缕凉风和夜晚残留的静谧,就在这些边走边吃的行人之间,悄悄“过”掉了。

这个故事里私设二翔是重庆人,呃,郫县豆瓣是成都特产……我认识的四川男生在性格上跟二翔都有点差距。

最后声明,我对任何一个角色都没有任何厌恶之意,之所以没提到他们,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设计他们的活动。

(另一个圈子最近撕逼撕的挺狠,角色写多了一时顾不过来,就有人说是diss某角色。什么捧一踩一,唯粉团粉,娱乐圈里那一套还真有蠢货以为放之四海而皆准了?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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